「这里有饑荒、疟疾、战争,不支薪,你还要来吗?」她写好遗书去

2020-06-11 613 views

如果,你到了20岁,小学还没念完,你还有勇气回到学校,和一群国小生一起求学吗?如果,你从小家境贫穷,到处洗碗、打工,是否还愿意迎接28年没有薪水的生活?如果,一边是稳定的婚姻和未来,一边是频繁的战乱和疟疾,你会选择哪一边?

她是萧碧连,一个看起来会在你我邻舍出现、亲切打招呼的平凡女子,却藏着无数令人难以想像的经历。曾经小学肄业的她,如今却精通英语、葡萄牙语和西非方言;曾为了使命放弃婚姻,却遇见愿意一起为非洲奉献年岁的另一半;曾为了生活到处打工,却毫无积蓄、毫无忧虑地在异乡度过28年……

从小到处打零工,20岁才念完小学

萧碧连出生于台东池上,父亲是民间神像画匠与五金师,母亲是传统的家庭主妇,由于家里贫困,又有11个兄弟姊妹,萧碧连小学五年级时,就因妈妈要求中止了学业。她每天四点起床捡柴、烧饭、洗衣、照顾弟妹;曾在餐厅洗碗,种过甘蔗、花生,卖过五金;也曾到砖场做工,在砖窑内挖土块挖到一半,竟被同事忘了她还在窑内,差点被活活烧死。

后来,萧碧连得知台北有间「希望院」孤儿院需要人手,她便离乡来此照顾孤儿、打扫环境,贴补弟弟的学费。仍然渴望上学的她,也不畏别人眼光,跟着院童重新念小学。「你可以想像一个身高165公分、快30岁的「同学」背着小书包,坐在一群面庞青涩的学生之中吗?很好笑吧!」就这样,萧碧连陆续完成国高中学业,后来就读神学院,30岁才毕业。

「这里有饑荒、疟疾、战争,不支薪,你还要来吗?」

读书的时候,因一次偶然的机会,她听到一位牧师分享海外服务的工作,让她大受感动,从此心存对出国服务的嚮往。毕业后,萧碧连无意间得知非洲的几内亚比索(Guinea Bissau)需要儿童工作者的消息,心中立即知道这就是她要去的地方。

「那时候,我联络上当地的工作者,对方告诉我:『现在这里有疟疾、战争,还在闹饑荒,如果你要来,记得先準备好四年的食物……而且,我们没有薪水,你想清楚了吗?』」

几内亚比索位于西非,面积和台湾差不多,全国有28种部族,人口约160万人,国民平均年龄48岁,50%信仰民间宗教,45%则信仰伊斯兰教。由于过去是葡萄牙殖民地,因此葡萄牙文是官方语言,民间则通用一种名为「Kriol语」的方言。1974年,几内亚毕索独立建国,并由独裁政权统治,之后就发生政变,内战频繁,经济无法妥善发展,是全世界低度开发国家之一,也是最贫穷国家的其中之一,全国只有十分之一人口接受教育。

有趣的是,这些因素,似乎都还不是萧碧连之所以挣扎的最大原因。

「这里有饑荒、疟疾、战争,不支薪,你还要来吗?」她写好遗书去

「读书的时候,我认识了一位学长,他很喜欢我,我也觉得他很好,但他对非洲没有那幺大的热情。毕业后,他到东部工作,仍然期待我们有结婚的可能。」萧碧连的妈妈一直不解为何萧碧连想到几内亚比索,一知道这位学长的存在,更反对她去非洲,还说:「有人要你,你现在不结婚,要等到什幺时候?」

「并不是说结婚的吸引力真的那幺大,或是妈妈的意见真的很重要,但这些都让我不停自问,去非洲真的是对的吗?」萧碧连说:「我虽然觉得自己应该要去,但一方面又很怕是自己一厢情愿,身边的人都这幺反对,是不是我没有做对的选择?结婚?还是去非洲?这两个问题,一直在我心中拉扯。」

某天晚上,萧碧连到公园散步,望着斗大皎洁的月亮,突然感受到造物主的伟大,令她震慑不已,心也随之安静下来。在这所有杂音都被抹去的宁静中,她不禁再次祷告:「上帝啊!我究竟是要结婚,还是要到非洲?」一句圣经的话突然打入她的心中:「福音要传给贫穷的人」,她马上明白,对她而言,最重要的事情是什幺。

就这样,因着一句对使命的「YES」,萧碧连终于下定决心赴非。在机场道别的时候,萧碧连的妈妈哭得肝肠寸断,让一直因学业中断而怨怼妈妈的萧碧连为之动容:「那是我第一次切实感受到,即使不让我读书,妈妈还是爱我的……」萧碧连说着,不禁哽咽起来。

写好遗书,毅然远赴几内亚比索

于是,1983年,35岁的萧碧连在当地机构安排下,先到伦敦学英文,隔年又到葡萄牙学葡萄牙语,1986年,正式踏上几内亚比索的土地。

「两週后,我就得了疟疾。」萧碧连说,几内亚比索卫生条件落后,很多小孩都死于疟疾,这场疟疾让她整整睡了十天,差点命丧异乡,心中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对她说:「你来这里,很快就会死在这里喔!」但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:「不会的,你要为了上帝活下去!」

其实,萧碧连抵非之前,就已在生死之间思考过一回。「来这里之前,规定每个人都要写遗书,后事该怎幺处理?大体要在哪下葬?因为在这里去世的话,24小时内就得下葬了,不可能冰起来呀!」认真预想后事,让她对生死有更深一层的觉悟:「想了那幺多,最后仍只有一个结论,我们的生命不在自己的手中。」

保罗,是几内亚比索的当地伙伴,曾受到萧碧连许多帮助,萧碧连遇到的一切挑战,他都看在眼底:「很多人觉得非洲到处都是疾病,在这里住不下去,可是她了解我们,和我们一起生活、一起工作,成为我们的一份子,陪我们度过了28年。她让我们看见,如果真的爱这个国家,疟疾根本不是问题。」

他一说完,在旁的萧碧连就一派轻鬆地挥挥手,接着说:「而且,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会中疟疾,没那幺严重啦!」

冠上非洲姓氏,变成「我们的妈妈」

萧碧连前往几内亚比索的年代,连首都比索的机场都还没盖好,她的第一个落脚处则是阪丁,属于papel族。在这里,萧碧连全心投入儿童和人道关怀工作,帮助贫穷人家,她常常步行从基隆到台北的距离,挨家挨户探访,关心居民物质和心灵上的需要,并尽力让居民接触新知,甚至在缺电的地方,想方设法以手摇机放电影,让人们开拓眼界。

当地人都以她的英文名字「Anna」加上papel族的姓氏「Co」,叫她「Anna Co」,视她为妈妈,还开玩笑地说:「她是属于这里的,不是台湾的喔!」

在papel族中间待了八年,萧碧连去澳洲暂时进修,因此认识了一位澳籍青年易克文。易克文原本是一位在政府机关任职的公务员,却一心想到非洲。「就这样,我们聊几内亚比索聊了十天,结果,彼此都确定『另一半就是他(她)了』!」曾经放弃婚姻,确信自己将一生单身的的萧碧连,怎幺也没想到人生会有如此幽默的安排。1995年,两人结了婚,并一同转往几内亚比索北部的萨多明哥。

「这里有饑荒、疟疾、战争,不支薪,你还要来吗?」她写好遗书去

在这几年间,台湾政府虽帮几内亚比索盖了首都的比索机场和几条大马路,但是,1997年,政治再次发生变化,几内亚比索转而和中国建交,也开始新一波内战。由于对抗政府的反抗军与邻国塞内加尔联军,萨多明哥又位于几内亚比索和塞内加尔的边界,常有反抗军躲在萧碧连家附近的腰果园,子弹就在他们家屋顶咻咻而过,有一次还在一天内射来16颗子弹,他们被迫跟着逃难,最后回到台湾暂避烽火。

然而,返台十个月后,2000年,他们再次回到几内亚比索,并且到了一个名为Felop的食人族部落。一般人很难理解,好不容易逃过战争的两人,为什幺又要跳进一个食人部落?但是,在这个不为世界广知的角落,萧碧连夫妇很快就看见了他们落脚于此的价值。

「她因为被逼婚而离家出走,我们收留她,现在她18岁,重新回到小学读书;他以前是不识字的强盗,我们教他写字、看书,现在已经是位牧师;他是位生活辛苦的半盲老人,房子也颓倾了一半,我们重新盖了屋顶……」细数一个个动人的故事,突然间,无数艰辛、困难和灾难,在萧碧连夫妇面前似乎都不足挂齿。

28年没有薪水,却拥有「永远够用」的生活

说起来确实令人惊讶,一路走来,萧碧连夫妻未曾领过任何薪水,仅靠着台湾教会朋友和陌生人的捐款,就这样安然度过了28年。「有一次,我和以前同事提到这里需要一部能穿越泥泞的车,她马上用退休金捐出30万,解决我们的交通问题,直到我们退休返台时,这辆车的卖价又刚好能支付机票钱……」就是这样一再的「刚好」,不多也不少,带领他们走过知足、自在的日子。

「很多人觉得,是不是我特别幸运,还是小时候吃过苦,才能撑下来?」萧碧连说:「我并不这幺认为,因为,每一个抉择当下的软弱与害怕,只有亲身体验才会知道。如果一个人勉强可以用一生付出些什幺,不是因为他无所不能,而是因为他愿意下定决心,在各种苦难中,仍然对人生使命说『YES』……」

这句「YES」,让曾经小学肄业的她,放弃稳定的婚姻与收入,奔向战乱和贫穷,却找到不辜负自己活此一生的理由,成为西非朋友口中的「安娜妈妈」,精通英语、葡萄牙语和西非方言,度过28年有钱人也不一定能体会的「永远够用」的生活。

愿我们在各自的人生中,都拥有那份说「YES」的勇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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